“中年危机”下的上海新制造业,缺怎么样的工人?

浏览:315   发布时间: 09月01日

如今,上海制造已从传统生产升级至科技智造。企业用工也呼唤着更多的高技能工人。劳动报记者走访调研永恒力青浦工厂、新时达、达闼机器人等多家企业后发现,普通工人在这些企业中的用工比例逐年下降,高薪难觅与企业匹配度高的高技能人才,工人平均年龄为中年,工厂对年轻人缺乏吸引力,人力资源呈现出结构性供给新矛盾。

“机器人”工厂用工数量减少80%

5月28日,新时达对外宣布,公司所生产的第2万台工业机器人在新时达位于上海的机器人超级工厂下线。该工厂于去年12月正式投产,占地4.8万平方米,可年产1万台机器人和500套机器人柔性工作站,曾获评上海市首批20家智能工厂之一。

新时达智能工厂

记者日前来到嘉定区马陆镇,走进了这个用“机器人制造机器人”的智能工厂。进入工厂内部,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冷清”。

与普通工厂流水线作业“热闹”的场景不同,“机器人”工人们的动作出奇一致却显得那么安静。这种不同于一般工厂的作业环境,透露着一种有条不紊、严谨泰然的生产氛围。工业机器人的生产线,比记者想象中的短,仅仅只有30米。物料自动运输至生产线一端,通过“机器人”就能完成产品工装。

上海新时达机器人超级工厂为提升“机器人制造机器人”的效率,需要周边智能化平台的支撑。例如,由于机器人的部件较多,部分部件交期较长,为了合理安排库存、满足及时交付的要求,超级工厂采用了环形分拣仓实现机器人自动分拣,agv小车实施场内物料搬运。

新时达机器人生产线

新时达生产部门负责人周渊告诉记者,工厂通过批量使用机器人,用工数量减少了80%,如今2万平方米的工厂仅需要5名工人,主要负责辅助机器人、设备操作、调试,处理异常情况等工作。

焊工开出两倍工资也难招

记者了解到,在新时达超级工厂装配完成的产品会被送往合作工厂进行喷涂,这项工艺结束后则会被送回工厂进行测试。

“新时达正在计划引进喷涂机器人,是可进行自动喷漆的工业机器人。”周渊透露,但是喷涂机器人需要搭建一个密闭的作业环境,对环保要求较高,因此引进需要规划。

永恒力青浦工厂

而在位于青浦的新库路,是永恒力叉车位于上海的无人工厂,去年就引进了喷涂机器人。

“主要原因是可以提高喷漆质量和效率,你看喷涂机器人是全封闭式环境作业,对整个工厂的作业环境也改善了;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喷涂工比较难招,工作比较辛苦,又每天接触有害物质,愿意干的人越来越少。”永恒力工厂负责人告诉记者,在普工中,同样难招的还有焊工。

据介绍,永恒力无人工厂共有5条生产线、6万平方米,工厂的年产量在2万台左右,拥有工人150人。记者了解到,焊接车间,是目前工厂工人最密集的工作区。

“实话说,焊工可以算是普通工种里比较苦的。一个是作业环境很差,焊接的时候会产生焊接烟尘,还有一些有毒气体,长期从事对身体会有一定损伤。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他们要长时间穿着很厚重的工作服,还要戴头盔、护目镜,确实很辛苦。”工厂负责人坦言。据了解,一套焊工的劳防装备高达2万元,足见焊工工作环境的危险性及特殊性。

因为工作环境差、安全性以及辛苦程度,工厂负责人介绍,前几年,焊工的确很缺,几乎招不到35岁以下的年轻人。“焊工的工资一直以来都是普通工人当中最高的,一般是两倍,即便是这样,也很难招到人。”该负责人表示。

永恒力人力资源经理苏丹补充道,同时,焊工是普通工人中入行门槛相对较高的,需要考取不止一本技能证书,并且,焊工根据焊接种类区分为很多种,有电焊、气焊等等,再加上大部分工业制造型企业需要焊装环节,市场对于焊工的需求量很大,因此相对其他工种,用人缺口较大。

不过,为了应对招工难,以及顺应产业升级、环保等需求,在制造环节中,焊装这一步是新技术改造较为彻底的一环。记者了解到,特别是汽车制造,上汽、特斯拉等大多数汽车工厂的焊装车间都引入了焊接机器人。而在引进焊接机器人的同时,将焊接环节外包,则是永恒力的做法。据透露,如今工厂共有30名焊工,人员相对稳定,且并无再招计划。

工人平均年龄为“中年”

38岁的朱伟是上海青浦人,在2015年进入永恒力之前,他在一家民营轻工业工厂工作,负责采购及仓管工作。入厂6年,如今他已经做到了线长(管理一条生产线的负责人),属于工厂一线工人中的中层管理者。他的年龄和工厂一线工人中的平均年龄基本一致。

记者了解到,无论是新时达无人工厂,还是永恒力青浦工厂,一线工人主要集中在30岁-45岁这一年龄段,而这同样反映出上海制造业一线工人的平均年龄段已达到“中年”。

调研后记者发现,在工厂中工人的工资并不低,一个月上万元也是正常的情况,但是普遍难招年轻人,甚至已经初步出现部分工种“断代”的趋势。例如焊工,几乎就招不到35岁以下的。

苏丹常年负责永恒力工厂招聘,在面对形形色色的求职者后,她总结出不同年龄层求职者的就业观有着明显区别。“对于70和80后的人,他们的职业偏好更趋向于稳定,并且在选择工作时会偏向选择成熟稳定、各类机制完善的企业,这些工人通常在掌握一门技术工种后,就会长期从事这一类工作。”

然而对于90后、甚至00后的年轻人来说,稳定并不是首要吸引力,他们更崇尚自我,追求自由,将个人的意志放在主要位置,他们对于新兴行业更狂热,选择也更多。苏丹说,“所以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怕没工作,更不会想去做脏、累、苦的技术性工种。”

新时达生产负责人周渊对此表示认同,他告诉记者,曾有应聘公司工程师岗位的实习生,一听说要去工厂实地学习,就打了退堂鼓,第二天就干脆不来了。“我们那一代的工程师都是在工厂里一待就是好几年的,现在的年轻人让他们在工厂做上几个月都很勉强,确实不一样了。”

除了就业观的改变,造成工人“断代”的另一原因,是如今从事制造业的工人中,外地人占大多数。上海本地年轻人自身家庭经济条件较为优越,有较高工作自主选择权,很少会考虑制造业。而对于外地年轻人来说,稳定性、家庭平衡,以及缓解“高成本”的生活压力,都是他们要考量的择业因素,他们往往也不愿意花时间沉淀在一门技艺上。

同时,一部分制造业企业还给了年轻人“一眼望到头”的从业感受。记者了解到,无论是新时达,还是永恒力,这些具备实力的行业代表,普遍拥有比较完善的晋升机制,即便是工厂一线工人,在永恒力拥有工人—线长—主管—生产经理,这一明晰的晋升通道;而在新时达还有望从事市场、销售、售后等工作。但在其他中小型制造企业里就不同了,工厂的工人几乎没有升职之路,这意味着工资待遇会相对固定,也看不到职业晋升的希望,这也成为年轻人不愿意进工厂做工人的核心原因之一。

高学历技工也难以“拿来就用”

随着机器人使用越来越多,这是否意味着制造业缺人的现象得到了缓解?答案是否定的!

实际上,当机器替代人力以后,还是要有人调试、管理、检测、维修这些机器。记者了解到,制造业升级后,相应的高学历技工人才依旧非常缺乏。

“此前招聘时,我们就遇到过招聘要求一降再降的情况,高学历、高技能工人的人才总量本身就少,根据制造企业的不同设备、工艺要求,能与企业匹配的人才就更加少,因此,企业往往会筛选符合基本要求的人才,录用后通过内部培训后再安排上岗。根据作业要求,一般由老师傅带两周左右的时间,复杂一点的需要个把月,新人才能独立操作。”

周渊表示,别看工厂目前只有5个工人,但要招聘这5个人也费了一番功夫。“嘉定汽车产业比较发达,我们周边有很多汽车工厂,大家都以为汽车生产自动化智能化程度很高,工人应该很好招。但实际上,这些工人即便会操作机器设备,但离我们的要求还是很远。制造业跟其他产业不一样,不是隔行如隔山,是隔个工艺如隔座山。国内工业机器人起步晚,在这方面的人才储备也正在追赶中。”

实际上,根据企业反映,如今上海制造业最需要的就是“X+1”型的人才。苏丹说:“X”的能力,即具备机械设备系统性、综合性的知识、经验;而“+1”的能力,则是手工喷涂、焊接的技能。而这类“X+1”型的人才,则是在智能制造时代,企业现阶段最缺的人才。

从传统“招工难”变成“结构性矛盾”

沪上代表性制造企业的招工现状,不再是待遇低、环境差难留人,而是传统制造业向现代智能制造转型升级中出现的人力资源结构性供给新矛盾。

新时达市场部负责人张镇奎表示,2020年年初,新时达企业拥有研发技术人员762名,占企业员工人数超过30%,企业研发获得国家专利超过500项,而经过去年一整年的发展,研发员工比例达到了36%,在未来企业发展中占比将越来越大。

据了解,在当下的智能制造代表企业看来,要实现传统生产方式向智能化生产方式的转型,不但需要专业的规划和实施人才,还需要能对这些智能化设备和系统进行熟练操作的技能型人才。

概括来说,在智能制造过程中,各层面的工作将相互融合,从而使工作结构呈扁平化趋势。这种不同层面间的融合需要大量融技术理论与技能操作于一体的复合型人才,这也使得智能制造在人才需求层次上整体呈上移趋势。

数据显示,2019年,上海智能制造产业规模超900亿元,规模和能级位居国内第一梯队,在《2019年世界智能制造中心城市潜力榜》上,上海排名世界第二。2020年9月,市经信委等6部门联合发布了《上海市建设100+智能工厂专项行动方案(2020-2022年)》,计划三年推动建设100家智能工厂。

市经信委相关负责人表示,上海发展制造业具有许多独特的优势,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数量庞大、素质较高、结构合理的人力资源供应,既有高质量发展所需的科学家、也有众多的工程技术人员,且这些高素质人才集中于规模较大的研发机构和高端制造业,这是上海制造业发展的重要基础。

用好现在的人力资源优势,解决结构性的“用工荒”,是摆在上海面前的课题。

来源:劳动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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